衣诏余波（二）

瞥见曹操摇晃两下，又跌回去挣扎着坐在榻沿。一看他这面容扭曲，额头冒汗，头疼欲裂的模样，就知道是他头痛又犯了，心中虽还愤恨未平，稍作犹豫，还是扶他躺下。

    这头痛十分刁钻，来去突然，长短也不规律，总是劳累忧虑时更严重多发。刘协知道他最近尤其紧张焦躁，猜忌四起，总怀疑京师有人内怀不服，又担心外与袁绍交通，或者更糟糕，两者兼之。

    来时就觉得他憔悴许多，想必近日焦虑更甚以往。此刻见他面目狰狞，身上阵阵抽搐，眨眼的功夫衣服已被汗湿透，竟不忍细看。

    披肝沥胆，所为何事？

    刘协从前固然常怀忧惧，曹操心里又未必没有隐隐地恨着他。为着君臣二字，遭了多少罪。

    天子、天子，荆州以天子的名义归降，董承以天子的名义谋反。好与坏，都从这上头来。今日尚且是好处多一些，将来却又未必。

    刘协心里酸涩，轻易就原谅了他的暴行，抱着他的头轻轻按了起来，又不时用衣袖擦去脸上冒出来的冷汗，大约过了十几息，才见他不再颤抖，却又有血迹从肩头晕开。

    曹操脸色惨淡，闭眼躺了一会，才觉出有人在自己头上按摩，虚弱问道：

    “手法倒娴熟，从何处学来？”

    “朕常召太医按摩。”刘协语气冷淡，“你行事太过，弹劾无数，朕亦头疼不已。”

    几年以来，弹劾曹操的上表多得可以压塌案头，其中亦不乏言之有理的。譬如近日就有人批评他的错役之法，说他治军残酷，离人骨肉。

    兵士在前线打仗，家眷却要背井离乡去屯田服役。一旦前线有逃叛之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