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五、偷情

    白家的黑夜，是一口无光的黝黑深井。

    纪盛无声潜行，如今他五感通达，风声、树声、虫鸣声，隔着小楼的砖墙，尽数传入耳中。

    下到一楼时，他撑着窗台，轻轻一跃，落地后顺势滚过草丛，接着迅捷地起身，脚不沾地地赶往静园。

    一路上，他的手掌搭在胸口处，怀里藏着纪盈的碎镜，左右各一枚，正隐隐地发烫，似有能量循环涌动。

    纪盛深呼吸，保持着机警，直奔大院西侧。

    来到月洞门前时，纪盛伸平右臂，右手并作指剑，对着正圆的石门划了个十字。

    嚓、嚓——

    虚空中响起两道利落的破风声。

    薄膜似的能量场被斩开了，纪盛沉下气来，两手垂在身侧，攥成空心的拳头。

    他没有犹豫，抬起左脚，稳稳地踏进了月洞门。

    嘶——

    未等他站定，阵阵罡风便刮起裙摆。

    气流冰冷潮湿，沿着脚踝向上攀援，嘶嘶乱蹿，像滑腻的毒蛇。

    静园的“气”向来阴冷凶悍，没想到夜晚尤甚，疾风带刃，几乎能将人绞碎。

    纪盛早有准备，在胸口处急拍两下。

    嗡——

    碎镜振动起来，透出鲜红的光晕，如镇石一般，纪盛周身半米内立时风停水止，再无寒气奔流。

    纪盛站得笔直，目光如电，快速地判别着方位。

    夜里的静园，彻底换了副面孔。

    白昼时蓬勃娇嫩的草木花树，现下竟如云翳一般，成了毛茸茸的黑影，一道挨着一道，截断了一切探寻的目光。

    这里恐怕施了法术，在夜里增设了视障。

    纪盛收回目光，转而催动听觉，耳听八方来风。

    他追踪着气流的轨迹、树叶飘动的朝向，在脑中一丝丝捋顺脉络，勾画出院内山石草木的方位。

    接着他跟随风声行动，分辨何处宽阔、何处细窄，哪里直行、哪里折返。

    他兜兜转转，时退时进，树木晕开的黑影如妖似鬼，似乎略微触碰，就会死气缠身。

    纪盛在四周打转徘徊，靠听觉避让，靠碎镜防身，虽行得艰难，竟也走到了静园深处去，片叶不沾身。

    越往深处探索，潮气便愈发湿重，脚下泥土也愈发泥泞，像是靠近了水脉。

    看来他没找错方向，确实离三渊池越来越近了。

    纪盛感到路面正向下凹，穿行的缝隙愈发狭窄，纪盛侧避、翻滚、跳跃……长姐的神通力流转周身，他渐渐得心应手，如燕子掠过林梢，如雪花飘过山巅。

    三十步后，他一个翻身，最后一次闪躲开来，双脚落地时，只听啪嚓一声，像是越过了一道界限。

    草木稠黑的影子突然消失了，眼前空旷一片，天地间回响着浩荡水声。

    他见到了夜里的三渊池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，明明池水凝如墨玉，波澜不兴，他却听见湍流阵阵，在深处涌动翻腾。

    这感觉极难形容，似乎池上是一层坚冰，池底是万道水脉，水脉如蛇似龙，直奔池中回填的土地——那处方正的“铜钱孔”。

    何止是水脉，所有的声音、能量与气脉，皆朝铜钱孔涌去，它便是这方天地的中心。

    而在铜钱孔之上，矗立着那棵神秘的柳树，树皮泛着亮泽，叶片直直耸立，柳条轻摇时，叶片交击摩擦，竟有金铁之声。

    不仅如此，他还听到了地动之声，一下、一下、一下，富有节律、带着回声，像一颗心脏在胸腔里跳动。

    他侧耳细听一阵，才明白过来，这是柳树中传来的声音。

    纪盈与柳筠，她们的魂魄扎根在土下，是跃动的心脏，为整座大宅输送能量与血液。

    纪盛的呼吸屏住了，他瞳孔微颤，难以言表的酸楚爬上心头。

    即便眼前昏黑，他仍旧感应得到纪盈的存在，似乎她如梦中那般，一袭红衣，立于树下，斜斜指地，高声诘问。

    隔着池水、隔着深渊、隔着阴阳……他们两厢对望。

    这是他离姐姐最近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不敢相信眼底竟有泪在闪烁。

    纪盛深深吸气，平复着翻涌的思绪。

    他闭了下眼，随即拔步向前，迈向危机四伏的池水。

    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……

    在即将踏入池中时，悬在半空中的脚蓦地停住了。

    没来由地，他的皮肤上爬满了鸡皮疙瘩，脊背上汗毛直竖，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后脑掠过，让他耳中嗡鸣不断，胃里翻腾想吐。

    他的本能比思维更快，三两下便接管了四肢，迅速地作出了反应。

    纪盛的两腿登时后撤三步，闪电似地蹲下扶地，接着就地向右一滚。

    在他翻滚的刹那，一道不祥的紫芒激射而出，阴暗的鬼火忽地划破天宇，毒蛇般狂猛扑下。

    砰——

    泥地瞬时被轰开，草木泥土骤然迸溅，雨点般四下散射。

    砰、砰、砰……

    紫芒一击未中，又是三连，流星般猛地刺破铅云，如夺命黑索，是勾魂阎罗。

    纪盛气息大乱，步伐亦乱。

    他竭尽所能，听声辨位、躲闪奔逃。

    可紫光如猛兽、似囚笼，道道疾如风雷、狠辣刁钻，任他辗转腾挪，却只是短暂脱逃，下一道便堵死去路，直奔他面门而来。

    砰——

    又是一道鬼火，纪盛堪堪避过，险些被烧毁右脸。下一道紫火间不容发，从颈后袭来。

    呼——

    纪盛腰腿发力，猛地伏地后撤，一退三尺，掀起一阵烟尘。

    赶快撤。

    他转身就逃，危机之时，倒是逼出了十二分的潜能。

    纪盛与碎镜的共振达到巅峰，他胸前红光炽盛，能量滔滔不绝地汇入身体，令他身法快如鬼魅，一阵频闪后，他已然逃至边界，距冲出三渊池只剩一步之遥。

    可就在身后，三道紫芒同时追击，犹如绞索，阴阴烈焰直奔下肢与腰腹而去。

    纪盛再快，也快不过火光。

    眼看紫火逼近，燎动衣襟，纪盛急不可耐，他下肢发力，纵身一扑，向界外弹射而去。

    他险些就要摆脱追击了。

    可速度还是不够，纵然拉远一个身位，半秒之后，紫芒前端即将碰到鞋跟，火焰突地一蹿，与鞋底相差不到半厘米。

    生死一线之际，他脑中空